或許,對很多城市人來說,這就是生活的現實,但是也或許,我可以從現再開始改變這個現實。
前一陣應邀到一所高中去演講,進入校門的時候,迎面而來的老師,看起來比起學生大不了幾歲,我忍不住說當年國文科的恩師,後來就在這所高中退休,後來她診斷出罹患癌症的消息,復原期間曾經見過一面,但也是幾年前的事情了,感慨地說如今不知道老師可好?同時也陷入自責中,那種城市人慣有的遺憾。
「你的那位老師叫做什麼名字?」年輕的女老師認真的問。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說了恐怕你們也不認識了吧?」我說。
結果當我拗不過他們的好意,說出這位失聯的老師的名字就叫做潘萌彬時,我卻驚訝的聽到這樣的答案:
「潘老師嗎?我們當然認識啊!因為國文教師短缺,她現在又回到我們學校來當代課老師了,事實上,她今天可能就有課,在學校裡喔!」
從來沒有想過會如此重逢,心裡無限高興,因為回到工作崗位,就代表她果然戰勝了疾病,多年來心裡的疑慮,似乎就在解下的這一剎那,才知道已經背負了多久。
就這樣在三個小時演講的第二個鐘頭,下了課的潘老師,看到我留在辦公桌上的字條,走進演講會場,頓時我聯講到一半的句子都忘了,對著全場的學生說:
「這就是我的恩師。」
兩天以後,我收到潘老師的一封 E-mail,希望她不介意我公諸於世:
褚士瑩?晚安,我是潘老師。今天在辦公室與兩位地理科教師談了許久,她倆非常感謝你,因為昨日的演講,你帶給了學生高度與眼界,這是平日教學渴望達成卻做不到的。
其實一直留著你的通訊資料,卻不知該說些甚麼?說週日下午在台大校園拍攝近百張流蘇與杜鵑嗎?說我越來越渴望獨處嗎?還是說檢查後一切平安,稍放心了,又忐忑的等明年到來嗎?都是也都不是,其實只有最基本的制式話語:近日一切都好、不必記罣、好好照顧自己、祝你平安快樂。
得以認識你這樣的孩子,是所有師長的夢想,我依然記得你昔時字跡,也依稀記得一些錯身而過的屬於你的事,總之,我目前很好,做想做的工作,生活無虞,又有餘暇發呆,間隔的接獲老學生的問訊或消息,都是開心的。
自去年由報端知你目前的工作後,就想幫一點忙,用得著我處,請告知。再次見到你,真好。有機緣自會再見的,祝福你一切如意。
必須再說一次,你真的讓所有認識你的人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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