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公元前一O八年,漢武帝登基三十八年,全副武裝的鐵騎兵戒備森嚴重重包圍玄菟城,但多勿軍將領解慕漱卻讓漢朝欽差如喪膽老鼠,流離失所的古朝鮮遺民大夢初醒,沒有人願意相信拯救他們的英雄終於出現了…… 夫餘王子金蛙默默暗中相助相挺,解慕漱大膽展開營救遺民的建國計畫,然而卻落入敵方陷阱身負重傷,柳花意外救起的陌生人竟是解慕漱,偏偏金蛙愛戀柳花,三人之間糾纏剪不斷的愛情、友情、國家存亡,到底誰能夠下定抉擇?
朱蒙注定背負不平凡的使命出生,血液裡淌著洶湧澎湃的傲然之氣,他是三足鳥啟示的未來之王,他是重臣朝服的唯一太陽,但忌妒、權位、陰謀終無寧日包圍他,如果死神要奪走他的靈魂,那麼命運之手更不放棄握緊他,召西奴在千鈞一髮之際,伸出比歷史更巨大,比死更痛苦的愛情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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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枯的草叢裡,躺著一個人,而且渾身上下血跡斑駁,明顯是遭遇了殘酷的變故。
「好像是這樣。雖然還有微弱的呼吸,但是失血過多,肯定支撐不了太久。您看!」
優台指著山坡下面,那裡有個黑壓壓的深坑張開著大口,陡坡的泥土上面仍然留著黑色的血跡。
「你是說他從那個深坑裡面爬出來?」
「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不過好像就是這樣。從衣著打扮來看,應該是出來打獵的富家子弟……」
召西奴注視著躺臥在地上的男人。他好像是被鈍器擊傷了,從頭部流出的鮮血染紅了上衣。為了爬出深坑,他好像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兩隻手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
「怎麼辦?」
優台為難地回頭看著召西奴。這真是尷尬的事情。一眼就可以看出來,這個男人的雙腳已經踩上黃泉路了。即使僥倖救活了性命,然而這次行程時間緊迫,又怎能承擔對他的護理呢?儘管如此,還是救人要緊。
「我來看看。」
兩人身後傳來了輕巧的說話聲,聲音彷彿包含在風裡。沒有半點腳步聲,泗茸已經不聲不響地出現在兩個人的身後。
泗茸走上前來,扶正了朱蒙的身體,然後默默地注視著朱蒙的臉。
泗茸原本就有著白樺般白皙的皮膚,但是在召西奴看來,今天好像更加蒼白了。他是召西奴的老朋友,也是長期依仗的精神老師,走遍整個卒本,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他更有特色的人了。他的容貌纖弱而美麗,很難分辨出是男是女;關於他的出身,糾纏著許多令人難以置信的秘密故事。當他還是個嬰兒的時候,被丟棄在延陀勃行廊的門前,時至今日,圍繞在他身邊的各種神秘而奇異的傳聞使人相信他是假託人身存在的異人。
就像許多神秘的傳聞那樣,泗茸擁有神奇莫測的能力,雖然現在剛到弱冠之年,卻已經精通天文、《周易》、算術、醫術,甚至能夠感知天空的真氣和大地的流動,對於包羅萬象的生滅之道,他更是無所不通,無所不精。特別是醫術方面,有人說他神通廣大,能夠起死回生,簡直就是古代的扁鵲再世。
泗茸好像並沒有打算切脈和察看傷口,只是無聲地注視著朱蒙的臉色。他的眼神之中包含著深切的驚訝和疑惑。
「你怎麼了?有什麼事嗎,泗茸?」
泗茸的態度迥異於平常,召西奴疑惑地問道。
「……」
「死了嗎,這個人?」
「沒有。先把他轉移到安靜的地方。我來照料他。」
泗茸站起身來,說完就走下了山坡。
朱蒙被轉移到了帳篷。泗茸獨自走進帳篷。
一個時辰之後,泗茸走出帳篷,臉上蒼白得沒有半點血色,看起來很危險。
「怎麼樣了?」
面對召西奴的疑問,泗茸好像筋疲力盡的樣子,吐出了細弱而悠長的氣息。
「已經盡了人事。他是生是死,哪個人也管不著了。人類的吉凶禍福雖然是人手所為,骨子裡卻是上天的意志,所以只能等著了。如果是普通人,就是有五條命,也統統進了閻羅殿了,這個人的生命力非常驚人……。」
「那現在怎麼辦?」
「這種狀態很難上路。今天最好是留在這裡。」
「不能這樣!」
出來反對的人是季弼。長期的旅途積累了疲憊和孤獨,加上他的身體日益衰老,於是出現了許多的病痛,後來他已經很少親自參加商團了,不過這次是召西奴首次擔任商團的領袖,所以延陀勃派他來護駕。
午飯之後,因為耽擱了半天的行程,季弼已經大為惱火了。
「我們約定十天之後在玄菟城裡會見荇人、句茶國的商人。因為在曷思水岸邊遇到冬雨,浪費了兩天時間,現在就算日夜兼程也還是很匆忙。絕對不能因為一個危在旦夕的人再耽誤一天。」
「可是,只要我們勤快趕路,到玄菟城不是才需要七天嗎,大叔?」
「前面路上還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誰也不敢打包票。要是我們不能如期赴約,必將給卒本商團的信用造成金錢也無法挽回的損失。如果真是那樣,我也就沒臉活著回去見君長大人了。」
季弼的意思非常明顯,堅決不肯向召西奴讓步。
根據召西奴的命令,跟隨商團幫助幹活的幫工卸掉負擔,用緊急做成的車子推著失去意識的朱蒙,跟在隊伍的後面。
三天過去了,朱蒙仍然沒能醒來。隨著時間的流逝,泗茸臉上的不安越來越濃重了。
「真是咄咄怪事。灸也灸過了,也試著用針去開他的奇經八脈,竟然沒什麼用。」
隊伍吃過晚飯,各自歇腳的時候,在朱蒙的帳篷裡待了大半天的泗茸走了出來,嘴裡嘟嘟囔囔。
「你不是也說過了嗎,這是上天賜給他的命。如果連你都沒辦法了,那就毫無疑問了。不用太費心了。」
「也許……難道是很小的時候中過什麼毒。好像是劇毒深入了筋骨和血脈,壓抑著旺盛的生命力。」
「哼!不管他是誰,肯定是個背景複雜的傢伙。那應該怎麼辦啊?」
「今天夜裡子時,我要向天地神明獻祭,打開他的奇經八脈。但是,不知道我的力量能不能做到。」
難以分辨時刻的夜裡,莫名其妙的力量搖晃著召西奴,使她從睡夢中驚醒了。搖晃她的東西是夢中的手。至於那是誰的手,她已經想不起來了。早在幾天之前,召西奴每天晚上都因為亂七八糟的夢境而睡不好覺。
她從包裹身體的獸皮中脫身,走出了帳篷。冬夜,熹微的月光猶如薄冰,覆蓋了冰冷的大地。
直到看見泗茸的帳篷裡流淌出依稀的燈光,召西奴才想起泗茸說過今天夜裡要為那個男人做些什麼。召西奴靜悄悄地走向發出燈光的帳篷。
帳篷裡面依稀透出花籽油燃燒的燈光,但是看不見泗茸的身影。也許祈禱和治療已經結束了。帳篷中間躺著蓋毯子的男人。好奇心促使召西奴走進了帳篷。
看來男人還沒有恢復意識。風中搖曳的燈光隱約照亮他的臉龐。
他比想像中的更年輕,出人意料地俊美。他陷入深深的睡眠,臉上洋溢著安寧的神色。他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徘徊在生與死的岔路口嗎?殘酷的血痕、泗茸的努力、人們的不滿和爭執,彷彿都成了另一個世界的事,召西奴忍不住噗哧笑出了聲。
剎那間,召西奴發現男人已經睜開了眼睛,正在注視著自己。
「哎呀,嚇死我了!」
召西奴驚訝地說道:
「你這個傢伙!清醒了還不趕快起來!你知道多少人因為你飽受煎熬嗎?」
朱蒙忽閃著兩隻眼睛,意外地發出了明朗的聲音。
「這是哪裡?」
「別擔心,不是地獄。」
「我問你這是哪裡?」
朱蒙的聲音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威嚴。召西奴情不自禁地笑了。
「呵,傲慢無禮的傢伙。面對救你性命的人,竟然這麼大喊大叫?你是什麼人?」
朱蒙緩緩起身,目光憂鬱地環顧帳篷。
「我們是去玄菟城的商團。你是誰?怎麼會遇到那麼危險的事情?難道你犯了罪,正在逃亡?」
「天亮之後,帶我去夫餘城。我定有重謝。」
「夫餘城?哼,就算你是玉皇大帝的兒子,也辦不到。我們要去玄菟城。」
「趕快把我送到夫餘城!」
朱蒙好像很氣憤,高聲怒喝。突然,他又像攔腰折斷的木棍,倒在地上,再次失去了意識。
正在這時,泗茸走進了帳篷。
「嘻!真是個奇怪的傢伙。自己剛喊完,又暈過去了。」
泗茸看了看朱蒙的臉色,回頭對召西奴說道:
「剛才,他打通了阻塞的氣血。我猜對了。有人用毒藥堵住了他的氣血。氣血貫通之後,氣就會突然逆流而上,導致暫時昏厥。睡一會兒就沒事了。」
「那麼,現在完全恢復了嗎?」
「過段時間,頭部的傷就能恢復了。但是,毒藥已經在筋骨深處扎下了根,完全恢復似乎很困難。將來我還會再試試,不過現在他體力很弱,難度還是很大。」
「我還擔心一件事。」
召西奴注視著泗茸的眼睛,說道:
「那天明明是第一次看見這個人,可是你臉上的表情好像早就見過他似的。你以前認識他嗎?到底是誰,這個人?」
「我和他素昧平生,不過……。」
「……」
「第一次看見這個人的瞬間,我就感覺來這個地方好像就是為了見他。好像是某種難以抗拒的力量把我領到了這裡……現在想想,離開卒本之前就已經出現過不可預知的暗示了。天上的太陽和三足烏,還有月亮裡的金蟾蜍……所有這些東西把我送進了山中。這次我之所以參加商團,就是這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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